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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他是沈雙鯉的弟弟，叫沈飛，一飛沖天的飛，從小體智勞美全面發展，表現出超強的學習能力，是爸爸媽媽寄予厚望魚躍龍門的男孩。

沈雙鯉七歲的時候沈飛剛剛降世，紅紅的沒毛猴子一樣，在繈褓裏睡覺，養母那時候還很虛弱，讓他幫忙看看小飛好不好看，他探頭過去，只覺得弟弟皺巴巴的特別小，回頭卻跟養母說‘可愛’。

弟弟上幼稚園的時候，沈雙鯉上小學，每天校車過來接五歲的弟弟，弟弟都上躥下跳不肯去，非得他這個當哥哥的哄一哄才背著熊貓的書包出門，一步三回頭，眼淚汪汪，人小鬼大地囑咐父母，讓父母不許把哥哥趕走，不然就再也不回家了。

有這句話是因為那年五歲的弟弟熱衷看電視上鄉土瑪麗蘇電視劇，電視劇裏剛好有這麽一個劇情，女主多年未孕收養了朋友家的孩子，結果自己兒子出生後，婆婆公公就想把野孩子丟走，電視劇裏的女主就哭著出門找。

弟弟五歲就很懂事了，一早就知道他的哥哥不是親生哥哥，生怕父母丟了哥哥，害哥哥在大馬路上啃窩窩頭，光是想想那畫面，小小的沈飛就哭得稀裏嘩啦，說哥哥吃得又不多，我的分他一半不就好了？

每回上演弟弟求著父母不要丟掉自己的戲碼，養父母都抱著沈飛安慰說不會的，沈雙鯉在旁邊看著這溫馨的一家三口，既融不進去又感覺很溫暖，有種矛盾的幸福。

要是沈飛永遠都那樣像個小孩只喊他哥哥，而不會長大，不會在少年時期哭著問他喜歡上他該怎麽辦就好了。

沈雙鯉心想，那樣的話他也算是有個家的人，不必一個人在小城呆著，過得格外寂寥。

可他總不能埋怨弟弟不懂事，沈飛還小，出了這種問題，沈雙鯉覺得，只能是自己的錯。

爸媽多希望沈飛好好學習日後出人頭地娶妻生子啊。

所以被少年時期弟弟告白後的沈雙鯉直接交了男朋友，還帶回家過，每周不重樣，最後畢業更是再不回來，只定期給養父母賬戶打錢。

要說回家最讓沈雙鯉害怕的是什麽，那不言而喻，不怕沈飛埋怨的眼神，就怕養父母都知道他帶壞了弟弟，讓老兩口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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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小鯉！快快，小飛你做什麽老擋著你哥哥？快快讓開，我看看小鯉現在什麽樣了，瘦了嗎？”在廚房做飯的沈母急沖沖小跑出來，雙手快速在圍裙上擦了擦，當真是想念極了自己這個養到大的孩子，一把擠開不知怎麽堵在門口不動彈的兒子，握著沈雙鯉的手就說，“真是該打！老說在外面創業，我看別人家兒子創業都沒有像你這樣忙的電話都沒有一個的。”

沈雙鯉光是看沈母這語氣態度就松了口氣，家裏人都還不知道沈飛跟他的事情。

“的確是很忙，但我錯了，媽。”沈雙鯉說完，摸了摸身邊小朋友的腦袋，介紹說，“對了媽，這是我兒子，叫江祭。叫奶奶小祭。”

燙著羊毛卷的沈母楞了一下：“啊？你什麽時候有的兒子？！你什麽時候結婚了？”

沈雙鯉還未開口，一旁的大男孩沈飛便陰沈著聲音說：“根本不是什麽兒子，哥你騙人。”

沈母輕輕打了一下沈飛，示意別插嘴，領著沈雙鯉還有江祭小朋友進屋坐下後才急忙繼續打聽：“你怎麽結婚都不跟我還有你爸爸說啊。”

沈雙鯉目不斜視忽略弟弟充滿尖刺的目光，微笑著說：“沒有結婚……”

“那你跟吳天乾是怎麽回事？你不是這幾年都跟他在一起嗎？還有這孩子得五歲了吧？他媽媽呢？不會是生下來後又不想要了，所以才送到你這裏吧？”沈母不讚成道。

沈雙鯉其實自己還沒有編好借口，聽完沈母的話便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這樣。”

“不是哦，不是這樣的。”工具人鬼王小朋友奶聲奶氣地跟沈母說，“爸爸跟我爹爹在一起很多年了，跟吳叔叔只是室友，爸爸上學的時候生了我，爸爸跟我爹爹還沒結婚，但現在住在一起了。”

沈雙鯉皺著眉看向小鬼王：這都什麽跟什麽？你們鬼界能男男生子，我們人類可沒有那種功能！不要給我添亂，閉嘴。

小鬼王被嚴肅地看了一眼，很做作的像是被兇到了，委屈巴拉地低頭下去，一副自己說錯話了的模樣。

沈母雖然也聽得一頭霧水，但大受震撼，立馬鍋裏的飯都不管了，詳細詢問說：“到底怎麽回事？小鯉，你跟媽媽說實話，這孩子怎麽來的？你這幾年到底在外面做什麽？不要怕，我是你媽媽啊。”

“你這孩子，從小就這樣，有什麽事情總是問了也不說，別人瞧著是看不出來什麽，但媽媽總感覺你瞞了我們一些事情，你會害怕，會難過，但為什麽不說呢？說出來，就算我們也解決不了，也總比你一個人撐著好。知道嗎？”

沈雙鯉的確瞞了事情，但瞞的是自己陰陽眼的事，他很容易被惡鬼纏上，很容易走進某些恐怖執念的幻境裏，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一不小心就死了，害怕得要命，可他跟誰說呢？誰都不會信，或許還會覺得他腦子有病。

他以為自己瞞得很好來著。

眼見沈雙鯉不吭聲，沈母立馬試探著小心翼翼地說：“小鯉，你就告訴媽媽，這孩子是不是你的。”

小鬼王插話：“奶奶你看爸爸手機相冊就知道了。”

相冊？手機相冊裏有什麽？

沈雙鯉拿出手機，打開相冊，好家夥，裏面為數不多的幾張自拍還有旅行社讓他拍的宣傳廣告都憑空多出兩個人來！

一張原本是他跟夕陽自拍的風景照，變成成年版的江祭在他身後站著，淡淡微笑，單手抱著個小鬼王，儼然變成一家三口旅行照片。

還有一張他拍自己影子的照片，變成自己牽著小鬼王，小鬼王另一只手牽著成年版鬼王的影子一家三口藝術照。其他的根本不用看，肯定都是一樣變成這樣。

沈母也看見了，震驚之餘，實在搞不清楚，說：“現在科技這麽發達了嗎？這孩子是你跟那個很帥小夥子的兒子？”

沈雙鯉心想了想，說不是也太假了，他這會兒騎虎難下，便大方點了點頭，說：“嗯。”

沈飛在一旁拆臺：“騙人，這個世上哪有這種科技，女人跟女人倒是可以生，男人跟男人怎麽生？兒子跟你一點也不像，哥，照片也P得很假，你沒必要這樣，就這麽避之不及嗎？我哪裏不好？要被你這樣愚弄？”

沈母起初聽見這話還沒有反應，但幾秒過後忽地察覺到不對，看向沈飛，沈飛噗通一下給沈母跪下，說：“媽，我愛哥，只要你點頭，他肯定就不會拒絕我了，你最愛我了不是嗎？你把哥哥給我吧！”

沈雙鯉脾氣再好，這會子也冷著臉，他根本不敢看沈母的表情，緊緊捏著鬼王的手，轉身就走。

除了沈飛在後面挽留他，沈母一聲不吭。

沈雙鯉從回家到出門不超過十分鐘，卻感覺像是走了一回鬼門關，不比任何一次撞鬼的事件輕松多少。

幼年版的鬼王擡頭看正午夏日底下離開小區的沈雙鯉，這人沒哭，但是站在公交站許久也沒有上車的意思，許久之後才開始秋後算賬，問他：“你剛才為什麽說你是我生的？編那種奇怪的謊話有意思嗎？”

“沒意思，但是你讓我喊你爸爸的。”

“是我讓你喊的，但其他話我沒有讓你說，沈飛本來就很沖動，逼得太緊，讓他以為我真的定下來了，他就會著急。”

“他著急關我什麽事？”鬼王冷淡著，又狐疑微笑著說，“怎麽？你心疼了？”

“我心疼不心疼關你什麽事？”沈雙鯉知道這件事其實不能怪江祭，本質還是他的錯，可怎麽辦，現在他真的沒有家了，情緒不由自主的就朝這個導火索噴湧，“我只是把靈魂賣給你當你的保姆，我的私事你以後都不要插手。不然你幹脆直接殺了我算了，我也不欠你了！”

小鬼王近乎猙獰地哈哈笑了笑：“跟本王交易還能撤回？沈雙鯉，你越發天真了，我告訴你，你靈魂賣給我後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你簡直不可理喻，難怪從前的我死也不愛你。”沈雙鯉淡淡說。

江祭登時僵住，隨後怒極反笑，沖動道：“你都知道了？想起來了？無所謂，反正現在你是我的容器，我也不在乎你愛誰，只要你餵飽我，給我生三個兒子，讓我吞噬掉他們恢覆力量，你想做什麽隨你便，本王放你自由。”

沈雙鯉簡直聽不懂了：“什麽兒子？”但他想到自己下面裂開的地方，“你對我做了什麽？”他心驚。

江祭：“容器成熟後，寶瓶倒流，甘泉餵我，我與你相配，育出鬼胎，要三個，剛好成為本王三顆心臟。還不明白？”

沈雙鯉在大夏天毛骨悚然地看著身邊粉雕玉琢的五歲小正太，總算是明白自己現在身體異常將會成長為什麽可怕的東西，但只要三個就能離開，沒什麽不好答應的。

他點點頭：“好，你說的，一言為定。”

鬼王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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